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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旅

爱才是生命,然后生命才能爱

 
 
 

日志

 
 

地震周年前对志愿精神的随想  

2009-05-08 21:58:23|  分类: 记录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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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陪赵阳去绵竹市医院检查身体,他腹痛了一天一夜,担心是阑尾炎,需要及时排除。

        等待做B超的时候,我和几位一起排队的妇女谈到了今年的天气,都说反常得不像样了,都五月份了,冷得像初春一样,早上出门看到一个大爷竟然穿了羽绒服。

        临近一周年,这里民间有很多离奇的说法,说12号还要有地震呢。板房搬迁时也听到不少类似的说法,还是有人不愿意搬回加固好了的家里去,其中安全还是一个让人担心的问题。

        赵阳疼得厉害,坐在椅子上一言不发。我找到了在热线做志愿者的外科医生李真,他十分肯帮忙,休息日赶来为赵阳看病,还行了不少方便,在医院待过我知道,这是很大的人情了。但我没有说很多客气话。我心里知道李真医生是因为在热线做志愿者的过程中有些触动,所以请他帮忙仿佛很自然,彼此也很舒服,没有什么欠人情的感觉。很多做过志愿者的人,都会比较愿意真心实意帮助人,而且引以为快乐,不求回报。

      为了分散赵阳对疼痛的注意,我和他聊起了关于来灾区工作的事情,他们几位年轻社工都在今年毕业了,面临很多选择,他们在这里工作不可能像当时我对自己的要求那样,不过当时自己就没有要求自己什么(我是最不喜欢被人要求的了),而是发自内心地做很多事情,十分快乐和起劲。以至于很多当地和外地的志愿者见我就问:“为什么你每天做那么多事情仍然充满活力和开心?”当时我最喜欢回答的就是关于建教堂的那个故事,可是最近在社工的团队我也讲过一次这个故事,却连自己都明显地感觉到讲得没有那么动人了。不知是心态变了还是团队氛围变了。不过不能否认的是,那段时间工作得确实很开心,进步也很大,学习能力特别强。提高也很快!来到社工站做督导,港大和北师大的老师都很看重我曾经做志愿者的经历,也许就是希望我用志愿精神带动团队发展。在工作中,我时常思考,志愿者最核心的精神是什么?做好社工的工作,本身就有很多是志愿精神的体现,但是作为一个项目,一个机构,一个团队,不考虑机构建设单纯强调志愿精神迟早也要出问题。我不知道有个想法是不是简单,那就是志愿者其实是为自己成长而做,所以做事很快活,或者说是发自内心去做事。这听上去似乎和“爱心献社会,真情暖人心”的志愿精神背道而驰,但是深处的动机应该是人性中最美好部分的集中体现和爆发。就是一种精神上的回报,是爱的需要和互动。

        排队时还见到了一个曾经在帐篷医院做过为做过团队辅导的医生,我没有叫她。不知怎么的,最近总是不太愿意提起自己在灾区从事心理援助近一年的事情。记得去年六月份心理所的高文斌老师让我在中央电视台上镜,心理还蛮感激他的,还和家人朋友发短信请他们观看。现在想起来竟有些不好意思,临近一周年了,来灾区的媒体很多,心里已经没有那种想出镜的冲动了。那段时间很为自己是一个志愿者而骄傲,但是最近却似乎有些不同的想法。

        志愿者就像旅行者一样,是某一个阶段短时期的一个身份,一份感觉。但是旅行对大部分人来说总不是生活的真相。旅行可以放松、可以没有过去和未来、只有现在。

        就像做旅行也有做成旅行家的,做志愿者也有做成专职志愿者的。就像马小红和我(不过我似乎已经中途退出了)。

        昨天在泥泞和雨水里走访社区,正和一个年轻的社工冯令谈到工作的策划,十分兴奋。突然接到马小红的电话,说她很想我,当她说想我的时候,我在体会我想不想她,我是怎样想她的,她想我是什么感受,因为她总是那么努力、那么充满天分、那么纯真、简单、执着又务实,同时又吃苦耐劳……可是她又那么盲目。不过我不管怎样总是很相信她的,我们在一起的快乐真是无法用语言描述。也有人曾经和我说过她有人格上的缺陷,我想这句话也许可以用在很多人身上。

        突然想起爱默生的一句话“我们的力量来自我们的缺陷”。如果你和一个志愿者处得久了,发现他也有着很多缺失甚至缺陷,而他不要回报去付出,同时还需要自己苦心经营才能将生活照顾好时,不要惊讶,不要急着否定他在你心里带来的美好感觉。志愿者首先一定是一个相对更看重精神追求的人。这样的人或许生活中并不富裕。我有一个朋友是当代比较有名气的诗人,一次学术讨论中有位记者很惊讶他竟然没有自己的私车时,曾经很崇拜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十分沮丧甚至轻蔑,觉得他这样一位大诗人竟然连都市人群中最普通的车都没有。这位诗人回来后在朋友圈里坦白地说:“其实我也真的很想有一部自己的车,可是我一个月只有2000多块钱,我除了写诗,其他的不会。”志愿者用身体力行体现的是一种精神,传播的是一种爱。和诗人一样,诗人用独特的视角和文字,让我们的精神保持广阔的空间与自由,激发我们对真理的挚爱和对生命的热忱。诚然,“照顾好自己再照顾别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这是对的,这也应该是志愿服务的一个原则,可是不完全是物质上的,基本物质保证的前提下,对志愿者来说,主要是精神首先自己要坚韧乐观、积极热情。对很年轻的志愿者,或是带着明显的缺失甚至创伤来到灾区的志愿者,也是可以宽容一些的,要相信任何一个普通人,都可以给别人带来支持和鼓励,也要相信在创伤和缺陷上,会爆发生命成长最强大的力量。

        很多人不理解80后在这次地震之后为什么表现出如此可贵的奉献热情,我想是不是可以这样理解,80后的年轻人是在相对缺少爱的环境下成长起来的。他们几乎都是独生子女,童年时代正是我们国家刚刚改革开放的时期,父母很多都投入到了发展中,很少能像传统的家庭那样有很多时间和孩子待在一起。经济发展迅速,尤其是大中城市,父母开始通过用钱来表达对孩子的爱,而不是时间,这样成长起来的孩子,可以说内心是很缺乏人与人之间那种爱的互动关系的,人的心对曾经缺乏的情感是很敏感的,缺乏爱,那么就往有爱的地方靠近。地震之后涌起的人间大爱,自然吸引了他们年轻的心。

        下午又接到了小王的电话,他去年地震后在帐篷学校做了一个无名学堂,做了很多事情,然后在八月初时结束了这段旅程,回到了自己的生活中。他在北京给我打的电话,说起一个可以合作的科研项目。依然十分亲近,好像昨天还在一起谈过话一样自然。

        老余最近总是给我打电话。他是地震后第一时间从清平徒步走到绵竹城向抗震救灾指挥部报告清平乡灾情的人,后来成立了绵竹第一个志愿服务队——志成志愿者。救过压在废墟里的人,背过遇难的同胞,流过汗流过泪流过血的人。他房屋全部倒塌,但是一直边打工边坚持做志愿者。他开始打电话不分时间,但是过了晚上九点我就不接了,然后在第二天上午九点左右我就会很客气地短信告诉他我晚上九点后就休息了,这样才两次次,他就非常礼貌地说对不起,然后在白天时打电话。他在联席会议上表现特别出色,我认真听了他的分享,同时仔细去揣摩他说的故事后面的心理成长,发现这个在地震之后灵魂被激发的人心灵深处有一种金子一样闪光的东西——爱——涌出来了,虽然有时他还有点难以驾驭这份强烈的情感,但是他其实正像一条河一样吸收着雨水、接纳着溪流,让自己的河床充盈起来。虽然他还有许多可以套上PTSD的症状的表现,他也许浑然不知,但是有经验的专家可以一看即知。按我以前纯医学和心理学的观点,他需要帮助,可是在现实中,他可以帮助很多人,当然他自己还用大部分的时间去做工,好养活自己和孩子,还有年迈的母亲。他倒塌的房子也等着他重修。只是在这样的压力之下,他做志愿者的快乐让他更有力量面对这一切。

        做志愿者是一段生命的旅行,其中的滋味,行者自知。有人是偶而为之,只走一程,极少的人乐此不疲,走成了旅行者,其中甚至走出了旅行家,不管怎样的走法,都是别有一番滋味。很多陷入生活和工作程式的人,羡慕做志愿者的自在和自主,那么做了志愿者,在享受足够自在自主的快乐的同时,就应该做好失去一些现实的准备,如果愿意并且有造化将志愿者做成专职,就像做成旅行家一样,是需要付出很多的,尤其是自己在精神世界的提升和现实世界的放弃,如若不然,灿若烟花的旅行也就成了苦行或是潦倒的流浪,恐怕没有几个人能在途中顿悟、执守并无限快乐着,能那样享受的古往今来或许只有几个,说个不巧当的例子,或许就只有达摩祖师或玄奘法师等了。付出当然很快乐,但是我们大部分人同样都是需要有回报的。

        灾后开始救援的阶段,大家可能普遍会有一个错觉就是志愿者也许是生活比我们好的那些人,不愁吃不愁穿的,生活富足闲适到了可以想去哪里就去哪里,可以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所以志愿者似乎不好意思透露自己的经济窘迫或个人的需求,似乎这样就不适合志愿者的身份。就像拿旅行来做类比一样,我们在旅途中都遇到过旅伴,我们自己都接待过旅行者,同时自已也曾经做过旅行者,在旅行中都只是图个放松快乐。我们回想,有几人是在旅行结束之后还真正保持着联系的。很少!

       做志愿者还是有很多和旅行不同的地方,因为志愿者做的是一次生命之旅、心灵之旅、人性之旅、成长之旅,而这样的旅程,是在彼此之间生命的探索、心灵的交织、人性的碰撞、成长的促进中走过了,所以一起做过志愿者的人,如兄弟姐妹和战友之情,但是我们在志愿者的路上能走多久,走多远,就是各人自己的选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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