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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命之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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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遇难学生家长打电话  

2008-11-20 12:12:06|  分类: 记录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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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由于我们要做一个年画刺绣辅助丧亲妇女心理康复的项目,需要联系地震中失去亲人的妇女。

        一大早送自己的孩子去上学,看着他快乐地跑进校园,挤在一群活蹦乱跳的孩子中间,我不由得笑了。他快速跑进教室,已经不再反复回头张望,我感到很欣慰,因为他已经不需要像两月前刚来时那样回头确认妈妈还在校门口,这个小小的变化作为个母亲来说难免有点失落,他已经长大了,可以不再那么完全地依赖妈妈的注视。但作为一个心理医生,我又十分开心和踏实,因为他在内心已经获得足够的安全感,对新的环境也适应了。

       走在寒风中,揣着沉甸甸的一摞白纸,上面是绵竹部分遇难学生的名单。我做好准备回去就开始打电话联系家长。包里就装着这份名单,却似乎比平时多出了几倍的重量。密密麻麻的表格,每一格都是一个曾经活生生的孩子,十六七岁就要成年了,笑起来像阳光一样,脾气来了像暴风骤雨,说起话来已经完全是个大人了,做起事来还有些孩子气的毛手毛脚……可就在那无法预期的一瞬间,鲜花还没有完全绽开就凋谢了……每当想到灾难已经过去,大家都开始恢复正常的生活秩序,让我们有些忽略,认为伤痛真的结束了。但只要拿出这一叠表格,就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们:灾难过去了,伤痛还在继续,在那些最痛的人心里。

        心里的沉重让我无法打开那些表格,犹豫着,我拨通了第一个电话。我先表示了慰问,然后询问孩子的父母的生活情况,回应十分客气,对我的慰问给予真诚的感激,电话中了解到他们夫妇俩现在住在搭建的过渡房里,生活状况还可以。我说明情况,希望通过免费提供母亲学习年画刺绣技术表示我们的一点心意,帮助母亲得到一些工作机会,也是很好的调节方式,得到了很好的回应。

        随着打出的电话增加,我渐渐地流利了一些。虽然每个电话中间要稍稍等待和调整一下,但开始那种沉重的感觉已经不再会影响和家长的交流了。打电话中我的体会是家长们大部分精神状态和生活都在恢复中,应对自然、礼貌、平静。有一对夫妇双双离开了绵竹到南方打工,我问他们在那边的情形,他们说还好就是想到地震和孩子心里仍然十分痛苦,只能尽量让自己忘记这场灾难。大部分务农的家长都住在临时搭建的过渡房里,冬天来了,很冷。建筑材料很贵,比地震前翻了一番,加固房屋很艰难。有些住在板房的情况要稍好一些。震后关于孩子的丧葬处理都妥善地解决了。

        最令人欣慰的是,有一位41岁的母亲已经有四个月的身孕,这几天气温变化比较大,她感冒了,我和她聊了很久,问她的症状,抓的中药方子,一味一味药解释给她听,希望保重。她给我说起给她抓药的是十多年前怀大孩子时看病的老医生,语气中充满了信任和安全感。她自然地说到了遇难的儿子,他有一个非常响亮的名字和讨人喜爱的性格,说的时候仍然充满了一个母亲的骄傲。还说这个孩子生的时候,差不多就是大儿子不在的日子了。我们说的感觉,没有刻意避开已经不在的孩子,似乎他在以另一种方式长久地活在爱他的人心里。那么自然,仿佛是说一个早晨去上学的孩子。尽管是隔着电话,而且素昧平生,但是在这个寒冷的冬日,我们似乎都感受到了温暖的生机,愿她腹中的小生命平安健康地成长,孕育生命的日子和怀念逝者的复杂交汇,像这震后重生的城市一样,我们都在其中走过……

        打完这个电话,我下面的电话很自然地问:“您是不是XX的爸爸,您是XX的妈妈吧?”我发现家长们很愿意接受这样的称呼,我们聊得十分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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